十九

弟弟下楼。走到大门口时，杰民突然回头问了一句，“那沈先生再来问的话，怎麽讲？”

    曼桢一时没反应过来，楞了一下说，“就告诉他，我一个人很好，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火车呜呜地往前开，山啊、水啊……都被它抛到了身後，又有新的山啊、水啊……在前头。叔惠在火车上，靠着窗，看着这渐渐消失的景象。

    “离开得好！不离开又能怎麽样呢？世钧是一个单纯的朋友。”叔惠想道。翠芝的表白，他怎会不知？他只是不敢想。以前是因为家庭，现在是因为身份，这一切都是让人无能为力的事。他一直这样安慰自己，因此又一次选择了离开。人见不到了，想法也该渐渐消退吧？！他却不知，火车是开走了，可景sE还是依旧在那里存在的啊！

    世钧的洋行已经传出南迁的消息，再加上家里的事，使他无暇再去那个弄堂口看那个一次都未曾见到过的背影。今天，一鹏和文娴从南京到上海，世钧便接他们到家里坐坐，又在隔一条街的大东旅社，给他们订了房间。

    一鹏还是老样子，油头粉面，西装革履，鞋子擦得跟镜子一般。至於文娴，世钧不是很熟，自从上次南京碰面後，也就是在他俩的婚礼上见过。他和翠芝结婚时，翠芝似乎也没有给他们俩发帖子。

    众人落座后，一鹏就用他那爽朗的音调问到：“翠芝的病怎麽样了？”

    “没有多大好转，酒倒是不给她喝了，但医生说，已经伤到了肝。”世钧答道。

    “她怎麽会喝成那样？以前好象是滴酒不沾的呀！”

    “这事我到现在也没明白。突然，真的是突然。问她，她也不说。”

    “那医生有没有说怎麽治？”